中国农历的节日乃至节气,都是我喜欢的。它们在记忆深处,散发着农耕岁月的美好,这些美好,是在艰辛的生活和劳动里成长起来的,真实而有根柢。

在这个三个节日中,最喜欢的是端午。碧绿的,潮湿的,分泌着旺盛的生命气息的端午。在我想来,中秋一轮明月,虽然圆缺都是诗情画意,但是秋天,百花凋零下的孤月,无端的萧杀起来;而春节,春节是最世俗的喜悦和热闹,然而冬天有多么的寒冷,白雪上鞭炮的残屑多么的肮脏而伤感,对于活了一定年月的人来说,过年,在红彤彤的表象下,是急景凋年。

     有人说,人,一生下来就是在走向死亡。那么春节,就是生命高速路上的路牌。我知道我在老去,渐渐被花红柳绿的时间抛弃,只是我不要你告诉我,在我耳边不断提醒。

所以,端午令人不那么沉重,它是绿色的,绿色,是滋生培育希望的颜色,花还没有开,一切还没有到达热烈的顶峰,所以,也就还谈不到想不到急转直下。

什么时候,能够坦然的面对时间呢?

这个端午之前学会了包粽子,虽然是最简单的方法,但是简单里有时候也有一种粗拙的美。想起一个朋友,买了只假的罐子,青铜罐子,后来我们说,放在书房里,插上两枝老梅枝,有梅花当然好,若是没有,枯枝也好,到中药铺子里买两只蝉蜕,粘在梅枝上,非常有味道。那只伪造的罐子造型和花纹都很古拙,别有意趣。简单的是最好的,也是可爱的。

包粽子和吃粽子都是很有古风的行为,春天的春卷,接着是青团,然后是端午的粽子,中秋的菱角水果月下清供,都是古风。春天的时候,去乡下采摘茶叶,回来自己炒制,说自己炒制是糊人的话,不过是手掌在锅里虚应几下,手指甲摘得碧绿,清香碧绿。可是太阳是灼热的,太阳下的"采茶女儿指爪长"是辛苦的,如果谋生的话。

就像如果把粽子当饭吃的话,趣味一定锐减。即使是著名的嘉兴粽子。包了鲜肉,咸蛋黄,栗子,甚至是如今改良的XO,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有多少真切的热情就有多少虚伪的矫情。

因为给老人送节,昨天下午在沃尔玛买了著名的嘉兴粽子,很实在的个头,很实在的内容,不过,我还是喜欢芜湖一带的红豆粽子,不那么油腻的生猛逼人。任何咄咄逼人的东西,包括人,包括语言,包括欲望,会让我无措。

今天看到很多人在买绿豆糕,心里生出一些喜悦。对于人世的热闹虽然我不介入,但是愿意看到,愿意它们在身边喜滋滋的发生,我能够从世俗生活的欢喜中得到心灵的喜悦。

2008年的端午节,显得有点不寻常,它是作为国家法定假日出现的端午节,同时也是经历了汶川之痛后的第一个传统节日,这个本该更加隆重一点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令我们打不起精神。可是,明天早上还是打算煮几只粽子,拆一包绿豆糕,是应景,也是真心的和端午打个照面,告诉他,我是介意的、喜欢的,珍惜的。轻汗微微透碧纨。明朝端午浴芳兰。流香涨腻满晴川。彩线轻缠红玉臂,小符斜挂绿云鬟。佳人相见一千年。我不要一千年再见,我要长相厮守,年年月月,在古中国的农耕日月里,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。